“我們這就是上了賊船。”進入農業領域創業3年,北京青蔬園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創始人之一薛樸如有瞭如此的創業感受,她與合伙人在北京通州近郊承包了200畝地,種養了30種以上的蔬果和畜禽,初步實現了自己的田園夢,也深感到農業路的“蜀道之難”。
  另一位致力於農業有機農產品研發的徐亞南在奮鬥了15年後,才感覺總算熬過了苦日子。她投資上千萬元研究農業有機肥,評估價值為3000萬元的技術在研發成功之後卻面臨著“有價無市”的狀況,為了普及這項對整個農業都有益的技術,徐亞南想到了用技術換產品的方式,也就是農民免費拿到肥料,豐收時再歸還等值的農產品。
  此外,一篇記述農業創業經歷的文章《巴山農夫:3000萬元的農業項目如何落敗》在互聯網上熱傳,巴山農夫創始人董生輝坦白地寫下了在生態農業里摸爬滾打一年的經歷。雖然階段性的失敗很大原因是由於投資方資金鏈沒有跟上,但字裡行間談得更多的是農業創業的經驗和特殊性。
  這些人並不是種地出身的“新農人”,放棄城市生活,選擇到鄉下去耕耘土地,用他們的高學歷和新觀念改變著這個最古老的行業。中國青年報記者在與幾位新農人的交流中,“苦”是聊天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時不時夾雜著對農業創業能否成功的懷疑。在食品安全不破不立和農業整體落後的今天,他們選擇進入這個領域創業,迎接他們的卻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前端:坐在寫字樓里談種地靠譜嗎
  新農人的共同點是他們堅持的觀念,即摒除過量使用化肥、農藥,尊崇作物自然生長規律,回歸中國傳統上“慢慢來”的種植節奏。具體的種植工作還是要依靠雇佣技術顧問和農民完成。薛樸如的團隊聘用了經驗豐富的技術顧問,本以為只要做好監督工作就可以了,可現實告訴他們沒那麼容易。
  首先,租來的土地並不能直接耕種,必須先改良土壤、調節土壤酸鹼度等,再加上基礎設施建設,這就要花費3~5年時間。也就是說,在開始的幾年內農場收穫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人力和維護成本卻需要不斷投入。
  找到非轉基因、生產性很好的優良種子也很困難。等到把種子撒到土地里時也不是萬事大吉了,灌溉、施肥、收割,每一步都需要精準的節氣安排。培育好的苗晚了幾天定植,就不會長出東西,它才不管你訂單發沒發出去。好在,這些種地的經驗有技術人員指導。
  真正不可控的是自然環境,這是董生輝最深刻的認識。在山區種地大多數還是要看天吃飯,比如去年的雨水多,曾經連續下了一個多月的雨,採收的時候又連續晴了一個多月,這對蔬菜的品質有很大影響。薛樸如的農場也遭遇過冰雹,導致土地減產。
  此外,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更牽扯精力的是和所雇佣的農民打交道。在管理整體素質仍然較低的農民時,現代企業里那一套方法統統用不上。
  巴山農夫的3000畝基地中,有1/3是農民自己的土地,按照協議,農民只要按照公司的要求和標準種植,公司就負責回收。可實際情況是,農民為了產量會偷偷施用化學肥料,由於面積太大,公司又沒辦法全程監控。如果不回收不合格的產品,農民就會去告公司違約,甚至會拉幫結夥到公司鬧事。而在農場的土地上,雇用的農民因為有固定工資,往往很懶散,天天監督也不現實。“雖然很惱火,卻也得罪不起。”董生輝說。
  已經不做巴山農夫的董生輝仍時常出入各生態農業論壇,和諸多新農人交流,有時他懷疑:“一堆城裡人坐在寫字樓談種地的事兒,靠譜嗎?”他認為,新農人大多數沒有農業技術,他們的優勢是在營銷、推廣等後端,可是對於農業來說,沒有過硬的產品,哪裡來的後期營銷。
  徐亞南走訪了很多生態農業企業後發現,除去那些資金很充足或找到良好模式的企業,大多數中小型生態農場都在“熬”。
  後端:高端新鮮的產品堵在路上
  當帶著泥土芬芳的農產品從地里採摘出來時,就到了新農人發揮優勢的時候了。新農人會淘汰掉不合格的蔬菜,選擇或精美或朴素的包裝,讓每一個初級農產品都變成用心打磨的產品。但如何把這些新鮮蔬菜運出去是個難題。
  據瞭解,運輸農產品分為長線物流和城市內物流兩部分。物流最重要的是保持恆溫和穩定,但現有的生鮮物流根本跟不上生態農業的需求,自己做物流對資金需求極大,中小型生態農場肯定力不從心。董生輝當初選擇和物流公司合作,雖然有合同約束,要求運送期間全程冷鏈開啟,但是司機往往為了省錢而途中關上幾小時,貨損率平均達到40%左右。董生輝認為,相對穩妥的做法是自己組建物流車,儘管前期投入大,但如果是決心扎根農業,這個投資是必然的。
  可是,農產品極低的附加值使得中小型生態農場並不敢大手筆投入。
  曾有一度,薛樸如腦中的價格標尺全換算成了一斤一斤的蔬菜。一畝地的租用成本是每年1500元,一般能收穫700~800斤菜,一斤菜即便價格翻倍有時也只能掙兩元,再算上人工、肥料等支出,能否持平還是個問號。
  在推廣方面,雖然人人都期待吃上好的農產品,可真正願意從兜里掏出更多的錢還需要點勇氣,畢竟這是必需消費品。於是,新農人支起了攤點,採取先嘗後買、口碑營銷的策略,先做起來品牌再說,薛樸如、董生輝都靠創新營銷和口口相傳積累了不少客戶。
  中國作為一個傳統的農業大國,在農業方面卻沒有拿得出手的品牌,這也是最令徐亞南痛心的事。要打造出值得信賴的品牌,她認為一定要從高端人群入手。目前,她與海南一家游艇俱樂部合作,借助高端平臺進入市場,然後再做品牌推廣。
  外部:說好的家庭農場政策呢
  2013年,中央一號文件首次提到“家庭農場”的概念,鼓勵和支持承包土地向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流轉。
  這則消息著實讓北京青蔬園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的另外一位創始人丁瑞永興奮了一陣,農業創業的明天很美好,國家的關註和支持將會大力幫助他們這樣的中小型生態農場嘗試者,創業者不能倒在黎明之前。
  今年2月27日,農業部農村經營體制與經營管理司司長張紅宇專門介紹《農業部關於促進家庭農場發展的指導意見》有關情況,包括:建立家庭農場註冊登記和認定製度;引導農村土地流向家庭農場;涉農財政補貼向家庭農場傾斜;加強金融保險服務;提高農業社會化服務水平。
  然而,在現實情況中,丁瑞永還是很難感到這個“給力”的政策。基層政府傾向於支持大型農場,最重要的生鮮物流跟不上、貸款沒有抵押、土地流轉年限過低等,政策中似乎並沒有考慮到他們遇到的這些切實困難。
  不僅如此,想要在農場中蓋一些基礎設施也常常受限。青蔬園想要蓋一些基礎接待設施,可鄉政府要求必須蓋彩鋼板房子,彩鋼房子與農場整體風格不搭調,不如不蓋。如果要蓋大棚,則需要到鄉鎮政府、區農委、規劃局、土地局等地辦一系列手續,半年時間才能批下來,這讓他們望而卻步。
  新農人都沒有土地,土地租價成為控製成本的關鍵要素。例如,青蔬園的土地租價為每畝1500元,董生輝的土地租價為每畝300元。整體看來,大城市周邊的土地價格高,運輸成本低,山區的土地價格低,可是運輸成本高。
  還有一點也令諸多新農人感覺頭疼,他們在推廣自家產品的過程中,普遍感受到我國生態農產品市場混亂,諸如“生態”、“有機”、“原生態”等標簽隨便貼,缺乏具有公信力的組織認定,顧客購買時也是霧裡看花。
  巴山農夫曾經想在富硒產品裡面做一個標桿,可瞭解發現,東北、河北、全國到處都在做,品類非常亂,他們去參加兩年一度的硒微量元素大會,請專門研究硒的專家當顧問。結果是越瞭解越發意識到做農業專業知識性太強,拿硒來說,只有有機硒才對人體有益,歐美明令禁止把硒葉面肥噴到植物上,因為硒葉面肥轉化成無機的亞硒酸鈉後植物吸收不了,人體攝入後難以轉化成為禍患。“說到容易,做到就太難了,這些都是靠非常專業化的技術才能實施的。”董生輝感慨道。  (原標題:給力的選擇遭遇不給力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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